Sherrinford.H

辣鸡画手的自我修养⭐

#嫌疑人X的献身#I SAW THE LIGHT

“冬天再来这里看看,会是另一番景象。”

        石泓睁开眼,生物钟提醒他是早餐时间。晨光熹微却透不过铁栅栏,触目之物时时提醒他的处境。晦暗的墙壁角落生长着霉菌,空气阴冷潮湿,压抑感的触角从黑暗深处爬出,蔓延,直至令它的猎物窒息。
        真是扫兴。目光在天花板上无声蜿蜒,绘出变幻的几何图形,他便以此为黑板继续验证他的难题。思绪纷飞之处便无桎梏,四壁便后退,后退,后退,直至不复存在。他放任自己溺入思维的海洋,沿着优美的轨迹下落,浮光掠影在面前游动。

        我曾有七次鄙视我的灵魂,但其中的两次获得了救赎。
        第一次。我曾轻薄自己的生命,如困兽一般打转,咆哮,挣扎,最后无力地放下双手。不如算了,不如就这样算了。而如果那时门铃声没有在椅子被踢翻之前响起,如果不是她们的笑容,她们温暖的笑容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公式恰好摆正了解题的路线,如果不是她们,那么或许函数的图像将会在横亘的取值范围前戛然而止。
        她们,我郑重虔诚地写下她们的名字,我的邻居,陈婧和她的女儿陈晓欣。从那之后,晴朗的日子里我常常打开窗户,任凭隔壁欢声笑语充溢逼仄狭小的屋子。在世界的坐标轴上,有她们两个点,如两粒星星萤火在黑暗中闪烁飞升。这火光也让我意识到,眼前的黑暗不过只是长夜,虽然孤寂,但并不是无边的空旷的迷茫的虚无。
        但我并不敢妄图在她们的视野里占据一席之地。我怕深重的晕影会使那光芒失去色彩。我成了陈婧工作的那家便利店的长期顾客,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 第二次。少年时自视甚高,却胆怯不懂得表达,矛盾体一般。“天才”,他们这样叫我,亦或是“怪胎”?若是没有遇到他,我将永远关上与“世人”连结的门。那个午后,穿白衬衫的少年一脸桀骜,坐到我的身边。
        “你也是厄多斯的信徒吗?”
        他的爱好多且广泛,但在数学方面是专长的天才。他看懂了我的证明,做出了我的第一道题,那九个点和四条的直线,连起了羁绊一样的东西。我们轮流出题,并暗自计算自己几胜几负。对不起,我可从来没有输过。
        日后,他选择了物理的路,成长成了“唐教授”,为正义,为法律寻找最客观的最有理的证据。于我而言,他便是灼人的光芒,是白昼,是明亮得没有影子的平行光。而我却心甘情愿绕着晨昏线,追逐黑夜,做几何和代数的孤寂的守夜人,今夜如此,夜夜亦然。

       但如今穿插在我生活中的这两道图像相交了,似乎沿着轨迹升升降降归位原点。最终,真相大白,我赌上性命和骄傲的这一次,输得一塌糊涂。

        “设计一道无人能解的题和解开那道题,哪一个更难?”
        “找出一个难题的答案和验证那个答案,哪个更难?”

        石泓回过神,面前仍然是寒气逼人的天花板。倏忽地,一切都变得有意义起来,五光十色的连续的图像在他的视网膜上流过——他看见陈婧的叹息,看见久别重逢唐川的微笑,看见他看自己时和少年时一模一样的骄傲赞许的眼神,看见他们的琴瑟和鸣;他看见自己杀了一个真真切切无辜的人,是,那是一个名为“人类”的与自己同类的个体,而不是“无用的齿轮”;他看见自己给出的“解”,看到它一点一点渗出失误,终于分崩离析;他看到陈婧在流泪,陈晓欣在流泪,唐川在流泪,而自己咆哮着泪流成河;他听到对自己的判决——他看见一切,听见一切,看到凛冬将至山林凄清的景象。
        石泓轻笑一声,发觉他几乎从来没有除数学外对自己的生活如此关心过。
        可惜,一切都晚了。

        作为嫌疑人的“X”,走完了一个未知数的历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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